《说文解字》第1202课：细说“末”字，“生旦净末丑”的名称由来

接着我们的《说文解字》课程融资杠杆，本课讲“木”部的一个汉字：“末”。“末”是现代汉语常用字，收录在1988年国家语委颁布的《现代汉语常用字表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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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。读mò。《说文解字》给出的解释是：“末，木上曰末。从木，一在其上。”指事字。本义是树梢。

树梢处的鸟窝

既是指事字，就来看一下字形演变吧：

末的字形演变

“末”的金文字形，在“木”字的上端添加了一个圆点，圆点是指事符号，用来表示树的末端，表明树梢所在，与“本”表示树根的指事方法一致，是典型的指事字。成语“本末倒置”最能说明这两个字的字义。徐灏《说文解字注笺》：“木杪曰末，故于木上作画，指事。”

本与末的造字法区别

《左传·昭公十一年》：“末大必折，尾大不掉。”树梢过粗树干撑不住会折断，尾巴太大身躯甩不动。这一句话里，出了“末大必折”、“尾大不掉”两个成语。“末大必折”后来用以比喻下属权重，危及上级。其中的“末”用其本义，即树梢。

唐代牛峤《杨柳枝五首》之一：“解冻风来末上青，解垂罗袖拜卿卿。”用的也是“末”的本义。

本义之外，末还有很多用法：

（1）泛指物的端、梢。《玉篇·木部》：“末，端也。”徐灏《说文解字注笺·木部》：“末，引申为凡颠之称。”《汉书·五行志下》：“文帝后七年九月，有星孛于西方，其本直尾、箕，末指虚、危，长丈余。”汉文帝后元七年九月，西方天空出现一颗彗星。彗星的头部正对着尾宿、箕宿，彗尾指向虚宿、危宿，彗尾长达一丈多。

（2）头。《逸周书·武顺》：“左右手各握五，左右足各履五，曰四枝，元首曰末。”孔晁注：“元首，头也。”左右两只手各有五指，左右两只脚各有五趾，这四类叫作四肢；人的头颅称作“末”。

（3）肢体；四肢。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：“风淫末疾，雨淫腹疾。”杜预注：“末，四支也。”风气太过，就会使人四肢生出病痛；雨水湿气过重，就会引发肠胃腹泻一类疾患。

（4）背脊。《庄子·外物》：“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，反以告曰：‘有人于彼，修上而趋下，末偻而后耳。’”陆德明释文：“末偻，李云，末上，谓头前也，又谓背膂也。”老莱子的弟子出门砍柴，路上碰见了孔子，回去禀报老师说：“那边有个人，上身长、下身短，脊背微微驼着，耳朵向后贴。

末偻的体态

（5）偏远。《广韵·末韵》：“末，远也。”刘向《九叹·怨思》：“恐登阶之逢殆兮，故退伏于末庭。”王逸注：“末，远也。”我害怕走上殿阶觐见君王会招来灾祸，因此退身躲藏在宫廷偏远的角落。

（6）终了；末尾；最后。如：秋末；二十世纪末。《小尔雅·广言》：“末，终也。”《玉篇·木部》：“末，尽也。”《史记·韩长孺列传》：“强弩之极，矢不能穿鲁缟；冲风之末，力不能漂鸿毛。非初不劲，末力衰也。”强弓射出的箭飞到射程尽头时，连薄薄的鲁地绢绸都穿不透；猛烈大风刮到末尾，风力轻得连大雁羽毛都吹不起来。不是一开始力道不够强劲，而是到了最后，力量已经衰竭了。这是成语“强弩之末”的出处。

（7）衰，衰败。《广雅·释言》：“末，衰也。”王念孙《广雅疏证》：“《系辞》传云：‘殷之末世。’”《后汉书·党锢传序》：“叔末浇讹，王道陵缺，而犹假仁以效己，凭义以济功。”到了衰乱末世，风俗浅薄虚伪，上古圣王的治国大道已然崩坏残缺；可世人依旧假借仁爱的名义成全私心，依托道义的招牌来博取功名功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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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8）老；晚年。《汉书·外戚传下·孝成赵皇后》：“虽念末有皇子，万岁之后未能持国……恐危社稷，倾乱天下。”颜师古注：“末，晚暮也。”就算想到我晚年或许能生下皇子，可等我离世之后，这孩子年纪太小，根本掌控不了国家大权……只怕会危害江山社稷，使天下大乱。

（9）事物次要的、非根本的一面。如：舍本逐末。《论语·子张》：“子夏之门人小子，当洒扫应对进退，则可矣，抑末也。”（子游说：）子夏那些年轻弟子，做洒水扫地、应酬答话、迎送宾客这类事还算做得像样，可这些都只是学问的细枝末节。

（10）古指工商业，与农业相对。《商君书·靳令》：“物多末众，农弛奸胜，则国必削。”奢华器物繁多，从事工商业的人众多，农耕荒废，投机取巧之徒占据上风，这样的国家一定会日渐衰弱。在中国古代正统观念里，士、农、工、商四类平民，商人社会地位最低，叫作“四民之末”。

（11）卑微；浅薄。《广韵·末韵》：“末，弱也。”司马迁《报任少卿书》：“向者，仆常厕下大夫之列，陪外廷末议。”从前，我也曾勉强跻身下大夫的官员行列，陪侍众臣在外朝朝堂，发表一些微不足道的浅陋议论。

司马迁像

（12）细粉；碎屑。如粉末；茶叶末。《世说新语·汰侈》：“豆至难煮，唯豫作熟末，客至，作白粥以投之。”豆子极难煮软烂，诀窍是提前把豆子煮熟磨成豆末；等客人来了，煮好白米粥，再把熟豆末兑进去。

（13）遗余；留传。《广雅·释言》：“末，垂也。”《后汉书·崔骃传》：“庶明哲之末风兮，惧《大雅》之所讥。”我一心追慕古之明哲保身的遗留风范，唯恐自身行事不合正道，被《大雅》的圣贤大义所讥责。

（14）减轻；抹灭。《篇海类编·花木类·木部》：“末，减也。”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·木部》：“《六书故》：‘末，木之穷也。’因之为末杀。”《左传·昭公十四年》：“三数叔鱼之恶，不为末减。”杜预注：“末，薄也；减，轻也。”他三次逐条列举叔鱼的罪状，没有一丝一毫减轻宽宥。

（15）涂；抹。《唐书·仪卫志上》：“又二人持䂍矟，皆佩横刀，䂍矟以黄金涂末。”另有两名卫士手持䂍矟（䂍矟，读bó shuò，专用于仪仗的槊类兵器），腰间全都佩戴横刀，䂍矟的顶端都用黄金涂饰。

（16）追逐。《方言》卷十二：“末，随也。”《广雅·释诂三》：“末，逐也。”《商君书·农战》：“下卖权，非忠臣也，而为之者，以末货也。”朱师辙解诂：“谓争逐货利。”向下出卖手中权柄，这不是忠臣该有的行径；可有人偏偏要这么做，只为追逐钱财货利。

（17）传统戏曲角色名。主要扮演中年男子。宋杂剧有末泥，副末；元杂剧末泥也称正末，是同正旦并重的角色，另有小末、冲末等。明、清戏曲末的表演基本上与生、外相同。现代京剧归入老生一类。明胡应麟《少室山房笔丛》卷四十一：“（宋世杂剧名号）有戏头、有引戏、有次净、有副末……所谓戏头即生也，引戏即末也，副末即外也。”又“元杂剧中，末即今戏文中生也……凡传奇以戏文为称也，亡往而非戏也，故其事欲谬悠而亡根也，其名欲颠倒而亡实也，反是而求其当焉，非戏也。故曲欲熟而命以生也，妇宜夜而命以旦也，开场始事而命以末也，涂污不洁而命以净也，凡此咸以顛倒其名也。”

也就是说胡应麟认为：戏曲都是虚构表演，所以它的故事情节本就该荒诞缥缈、没有真实根基；因此行当名号，也故意名实相反，用反义命名法命名：唱腔要求纯熟老练的，反倒命名为“生”；女子多在夜间出场，反倒称作“旦”；最先登台、开启全本剧情的角色，反倒叫作“末”；满脸油彩、面貌污浊的角色，反倒命名为“净”。后人补充了“丑”字的命名原则，因为戏曲中的丑角一般是聪明伶俐，心思活络，机敏通透的人物，故此以十二地支的“丑”来命名，因为它对应的十二生肖“牛”是笨拙憨厚的。

传统戏曲五大行当